前一陣子在臉書上發現了米菲&米粒MifaMily好幾段五歲哥哥滑雪、滑板、衝浪的影片，由衷地對孩子可以有的能力感到讚嘆，孩子的身體感可以透過被鍛鍊，完成那麼自然流暢的律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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讚嘆，卻不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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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情緒上，孩子其實也可以這麼令人讚嘆和流暢。透過不斷從經驗中辨識情緒、一次又一次調節和應對情緒，孩子也會熟悉自己的情緒感，對自己的情緒有掌握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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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五歲的滑雪男孩米粒掌握自己的身體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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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陣子嗨嗨幼兒園放暑假的時候，母子倆人去了一趟台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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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有趣的是，平常上學的日子也覺得自己每天都跟孩子在一起，但真的一起旅行，又像他姍姍學步那時一樣朝夕相處，就會清晰地感受到孩子長大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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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男神金城武樹所在的伯朗大道上，有一個小插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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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少在旅途中想要拍照的我，想要學網美拍藍天綠地非常有氣質的照片，於是，我們在一路乘風聊天的涼爽中把自行車停下來，要下車拍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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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值拍照扭扭捏捏時期的嗨嗨，極度不甘願地拿著相機，一邊嚷嚷著不想要照相，一邊試著勸說我回到車上，好不容易走到了路邊一處適合照相的地方，僵持再三之後，嗨嗨既不肯入鏡，也不願意讓媽媽自拍（現在想想，應該來想辦法讓拍照變成好玩的事），就這樣抱住我的大腿，抬起哭喪的臉，說：『媽媽我不想要照相～～，我想要回去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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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雖有些小失望，但不至於太沮喪，反正本人的確也對自拍沒有什麼把握，很常拍了半天，還是只能望網美興嘆，讓照片默默躺在手機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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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我說：『好吧，那走吧。』，轉身往回。可是，嗨嗨卻突然哭著拉住我，著急地說：『好啦！好啦！媽媽我要照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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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放軟聲音問他：『沒關係啊，你不想照的話，我們就不要照啊？你怎麼剛剛說不照現在又要照了？你是怕媽媽失望嗎？』五歲三個月的嗨嗨萬分委屈地扭曲著臉，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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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拍他的背，再跟他確保了一次：『沒關係啦～，沒拍到照片，是跟媽媽想的不一樣啦～，不過，媽媽沒有失望也沒有生你的氣啊，走吧，我們上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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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笑死人，明明上了車，也繼續往前進了，小人還是哭不停，而且真的有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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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想，ㄟ要哭的是媽媽吧，本人就這樣跟氣質金城武樹說再見了耶！又好氣又好笑地問他：『你為什麼還在哭啊？你是在生氣媽媽強迫你照相嗎？』，小人搖搖頭。『那你是在害怕媽媽生你的氣嗎？』，小人又搖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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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候我會對這種沒頭緒的哭泣，感到惱怒，但那天出遊，本母心情大好，既然猜不到，只好說：『好吧，你哭一下，媽媽繼續往前騎喔，你不生氣了再告訴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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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繼續前進，看到白鷺鷥就叫他看一看，看到超大輪子的農務車也叫他看一看，看到灌溉的大水車也叫他看一看，半分鐘、一分鐘，嗨嗨就哭完了，恢復笑容開心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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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往前騎了大概五分鐘，開了舒跑給他喝，他邊喝邊說：『媽媽，你剛剛說錯了。』，我：『什麼說錯了？』，小人：『你剛剛說我不生氣了再告訴你，其實我不是生氣啦！我是傷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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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裡O.S.，分得那麼清楚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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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種情緒都有功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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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理學家研究發現，不同文化跟語言的人也許對同一個情境有不同的認知解讀，但是人類在認知解讀之後所出現的情緒，可以歸納分為六大類，分別是『快樂』、『驚訝』、『憤怒』、『恐懼』、『悲傷』、『厭惡』，舉世皆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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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六大類的情緒中，只有一種是舒服的，那就是『快樂』。有一種是中性的，是『驚訝』，它可以是驚喜，也可以是驚嚇，端看驚訝後個體對情緒刺激源的認知解讀，而且驚訝的時間相當短暫，因為你的認知會立刻運作，想要判斷這個讓你驚訝的刺激源是什麼意思？是否代表了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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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你可以發現，扣除『快樂』與『驚訝』，剩下的四種情緒，『憤怒』、『恐懼』、『悲傷』、『厭惡』，都是讓人不舒服的情緒。為什麼？因為情緒本身的功能是行動的催化劑，它讓人類在複雜的群居生活中，因著不同的刺激源所帶來的不同感受，啟動生理上的變化、導引行動、做出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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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你憤怒的，你抵抗與反擊。
讓你恐懼的，你逃走、靜止偽裝、或是攻擊消滅。
讓你傷心的，你尋求照顧安慰或是獨處療傷。
讓你厭惡的，你想辦法隔絕避開。
讓你快樂的，你會一再地靠近和連結。
讓你驚訝的，你停住以便觀察和判斷這個新事物是敵是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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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腦當中掌管情緒的邊緣系統，包含顳葉、海馬迴、杏仁核，這些與情緒相關的大腦部位，在嬰兒一出生的那一刻、不需要學習、不需要等待任何器官變得更成熟，就已經被內建好，可以在刺激源出現後迅速運作，跟痛覺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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換句話說，我們的大腦本來就被設計成需要有能力感知這些七情六慾的痛苦。透過感到痛苦，生理上和心理上的痛苦，物種才有辦法學會避開危險、生存繁衍。於是每一種感受，即使是不舒服的感受，都有它的功能和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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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也是一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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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他們還是小小孩的時候，我們就可以鍛鍊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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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他們指認出自己正在感受的情緒，這是生氣、這是害怕、這是傷心、這是害羞的感覺。一出生就開始做，兩歲左右的孩子就有機會能分辨自己經驗到的是什麼情緒，就像兩歲就慢慢能在滑板上保持平衡的米菲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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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記得自己第一次發現嗨嗨能分辨，是在他兩歲多的時候。我帶他去探望在月子中心的一個朋友，離開的路上，這位小人魯小小地站在7-11前面大吼大叫了一通，不肯往前。我站在遠處與他僵持，也不肯退讓，後來一位四歲左右的正妹姐姐，靠近關心他，小人才不好意思地自己向我奔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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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抱起他問：『你很生氣是嗎？』，他說：「我很傷心⋯⋯。我不想跟⋯小基阿姨⋯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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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個孩子有個別差異，不用執著時間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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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前提是從寶寶的時候就開始，從生活經驗中常常練習。當你長期地習慣，在孩子有情緒的時候指認出他們的心情，透過繪本幫助他們了解，孩子有機會三到四歲左右就有機會清楚辨識自己什麼時候是多種情緒加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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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碩文化出版的『顏色妖怪』，我非常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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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本一歲以上就能閱讀的可愛立體書，以不同的顏色來象徵情緒，結合大自然中太陽、雨水、綠樹、微風、和火焰等等具象的元素，利用這些豐富的觸感、溫度感、氣味，來幫助孩子感受、描述和認識抽象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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嗨嗨大概在三歲半到四歲之間，就可以描述得出來，剛剛7-11的店員阿姨笑他不能吃糖的時候，他是紅色（生氣）加藍色（難過），剛剛樓上天花板突然碰的一聲、他叫爸爸可是爸爸又沒回答的時候，他是黑色（害怕）加藍色（難過）。也是在三、四歲開始，有許多複合型的感受，像是挫折、失望、吃醋、尷尬、抱歉、後悔、羨慕、嫉妒，都是可以開始教給小孩的字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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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通常是這樣跟孩子介紹情緒的：『你知道剛剛，你看到那個小姐姐手上拿著棉花糖，你也很想要有一支，那種感覺是什麼嗎？那是羨慕，你會說嗎？』，然後，你可以邀請孩子複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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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了以後，嗨嗨在自己經驗到新的情緒而找不到語言描述的時候，還會問我。在五歲生日前後，他就曾自己問我說：『媽媽，我現在又想要去河濱公園騎腳踏車，又想要去家樂福吃冰淇淋，不知道要怎麼辦，這是什麼感覺啊？』，我回答他：『這種感覺叫掙扎，你會說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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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可以把這些鍛鍊內化進自己的體系中，對自己的了解變得細緻， 除了熟悉情緒，他們也能更清晰地辨認引發自己情緒的刺激源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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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台東那一天，聽到嗨嗨說自己不是生氣，是傷心之後，我問他：『你傷心什麼？？？』媽媽黑人問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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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我想要一直騎、一直騎，都不要停下來啊！』小人沐浴在晚風中，看起來相當愜意。『我懂了啦，你是不是很喜歡像這樣，跟媽媽一路一直吹風、講話、看風景，可是媽媽剛剛下車拍照，就被打斷了，你是因為這樣覺得傷心啊？』，小人用屁孩口氣說：『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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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起更小的時候，也許他能夠分辨，但激動起來，不一定有辦法調節，有時候他傷心了，停不下來，還會跟我說：『我停不下來，你幫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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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五歲三個月的他，可以清楚指認自己正在經驗的是什麼情緒。而且，罵罵號歸罵罵號，他那次可以用自己的方法讓情緒流動跟調節，在半分鐘、一分鐘內停了下來，不太需要我的幫忙。（不可能每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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健康的人，需要的不是控管情緒、避免情緒，而是認識情緒，並有調節情緒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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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自己覺得，衝浪這個比喻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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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衝浪，不能沒有浪，你只是需要學會跟浪合作，從經驗中判斷形勢，身體記得了如何乘浪移動，享受它帶你欣賞的風景。和浪合作，而不被浪淹沒，安全上岸，全身而退，迎接下一波海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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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緒也是一樣的，要活的精采，安全存活下來，你不能沒有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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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情緒的人，就像沒有痛覺的人一樣，沒辦法久活，也不知道如何導引自己行動的優先次序，因為所有的事情都不痛不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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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我們並不是要孩子沒有情緒，而是讓孩子，一次又一次辨認、對應、調節這些不同的情緒，就像是給他們一塊衝浪板、讓他們不斷地練習控制自己的身體肌肉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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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會有能力，在情緒的大浪打來時，掌握住自己可以怎麼乘浪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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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情緒合作，卻不會被情緒淹沒，五歲，就做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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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時候開始都不嫌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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